轉念之間:和觀眾共創價值

經常看表演節目的朋友,我們有幸。偶而為買票節衣縮食,但在劇院裡、音樂廳中,台上台下情感交流,帶給我們美感滿足,性靈昇華的喜悅。曲終人散,內觀本心,映照生命。

從事表演藝術工作的朋友,我們有幸。收入不足錦衣華食,不論位於台前幕後,每一波掌聲都是暖流,激勵疲憊的熱情再奮起。我們付出,為了藝術和演出,為了觀眾,為了分享與自我期許。

創作是挑戰,演出是分享;每一份付出,是為了迎接更多觀眾。政府應該補助表演藝術,但這不是社會福利,而是信任、支持與委託,因為表演藝術是文化的重要組成,必須創作繼續、演出不停、分享不斷。表演藝術的價值,在於演出和觀眾同在;作品重要,觀眾也重要。沒有掌聲、沒有觀眾(現場或非現場)的演出,不是表演藝術的目的。

做為公共資源大量投入的行業,珍惜觀眾,與珍惜創作同樣重要。觀眾需要什麼?好的服務,朋友般的問候,有時候得到一些折扣和回饋。觀眾需要好的演出,希望被引導理解作品、進入情境、得到感動。觀眾希望從藝術參與中,解開生命困頓,得到人生指引,體悟存在的意義,因為經歷美的感動而幸福,或著,只為得到減壓的生活調節。這些,我們為觀眾做到多少?

表演藝術是一行買賣,不論藝術家如何定位自己,只是收入來自政府或觀眾的差別。藝術家自我探索和實踐,是以豐富和創造文化為目標,這絕對不是自私,而是利他。從政府得到補助,較之從市場得到的票房收入和贊助,前者不會比後者清高。吃米飯尚且知道粒粒皆辛苦,無論政府補助或票房支持,如何能夠不以觀眾為念?

向來以菁英自視的博物館、美術館,已經這樣做。走出宏偉巨大、門禁森嚴的建築,進入社區、親善民眾,思考如何普及知識給不同觀眾。新博物館學主張,博物館是與民眾「共創知識」的過程;崇高專業的策展,也可以邀請民眾與孩童一起參與,展覽的意義反而更為多元。

教育也在「翻轉」。從教育理念、教育政策到教學現場,「學習者為中心」的思考力量,正在扭轉教學者為中心的傳統模式。台灣各地,眾多老師的親身實踐,証明教育不是為了老師而存在;學生該怎麼學、學到什麼,才是教育應該關心的目的。

對於表演藝術,觀眾要的不只是娛樂。藝術家心中有觀眾,作品並不會僅僅因此而通俗,因為,創作者心中還有面對藝術的態度。其實,問題不該是節目藝術或通俗的對立,而是,市場不該只有一種類型的節目。多元分眾的市場,節目在找觀眾,觀眾也在找節目。

為了通過培養觀眾達到文化平權,政府需要補助表演藝術創作,支持行政團隊協助作品完成,透過登台演出與民眾接觸。這必須要提升劇場功能設備,改善場館服務,提供良好欣賞環境,充實行政團隊能力,以及提升節目製作和創作能力。因為各種原因缺乏觀賞機會的民眾,表演藝術可以走出劇場接近他們,提供教育、欣賞和體驗活動,介紹演出的講座與課程,提供優惠方案,或動用公益力量協助他們進入劇場。這些,在台灣各地,都已經在進行中。

文化是土地,藝術是作物,而觀眾,正是土裡最有機的養分。免費娛樂充斥,觀眾買票進劇場已經難得;新科技時代,在影像刺激的洪流中選擇欣賞表演藝術,更是難得。藝術家思考創作的意義,同時,也應該思考作品如何對觀眾有意義,包括傳統的觀眾,以及影音網路時代的觀眾。這是一個我們未曾全面了解的新議題。

表演藝術是生態系統,發展策略必須全觀的動態調節,設補助、建劇場、投資教育等,都是其中主要枝幹。基於表演藝術發展目的,除了支持創作和團隊,不論政府或業界,心中必須有觀眾,現在的觀眾和未來的觀眾。在既有政策環境基礎上,換用不同角度思考,以前從創作端出發,現在,試著從觀眾端回想。是的,必須與民眾共創文化價值,轉念之間,風景可以大不相同。

大學念航空太空工程,畢業後轉行進入媒體,先後在民生報和聯合報擔任文化記者。發現對於文化知識了解不足,分別在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傳統藝術研究所進修,學習傳統藝術、文化資產與文化政策;以及前往北京大學就讀藝術學院,研究美學與文化產業。

生涯由工轉文,但青年時期工程學科訓練,養成喜好發現問題與解決問題的務實思考模式。工作和求學過程,受到許多師長前輩啟蒙,關懷本土與社區文化,關心臺灣青年的教育與前途,參與表演藝術等領域的基層文化工作。持續社會參與領域,包括文化創意產業、地方社區、創意教育等。

目前(2016年)為國立臺北藝術大學藝術行政與管理研究所助理教授,中華民國表演藝術協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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