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文化部長的公開信

文化服膺政治?

520就職典禮在一片熱鬧中落幕,來自各國的使節,各地的僑胞,台灣的民眾,共同慶賀新的總統正式上任,也象徵ㄧ個新的時代開始。就職典禮的表演節目納入了台灣多元種族歷史事件,由紙風車劇團策劃,活潑生動,令人印象深刻,然而表演橋段關於社運抗爭如拆大埔事件等等,遭到社運團體批評民進黨是在收割,當上執政黨之後得意忘形, 把嚴肅的抗爭當表演。

是否有收割社運團體,我認為是沒有的,把抗爭用表演呈現是ㄧ種形式,在ㄧ個新政權的輪替,用正面的態度看待過去存在的事實。表演節目被做政治解讀,有其討論空間, 其中最大的問題是溝通,當溝通沒有做好,甚至完全沒有溝通,這就是文化霸凌。

文化不應該服膺於政治,在歷史上文化與政治是交相並存,通常隨著領導人和政權而移轉。新的政府擁有多數執政,多數國會的絕對優勢,要如何確保文化與政治互不干涉, 文化不服膺於政治? 台灣是華人文化重要ㄧ部分,在當今國際政治現實,中國更會以文化台獨為藉口向台灣施壓。文化不應該變成政治下的犧牲品,希望鄭部長必須要理解這點。

轉型正義

討論文化我們不能不用歷史觀點去探討,對於過去發生的歷史事件應當以嚴肅態度面對, 保留檔案、史料、開放檔案。鄭部長要成立人權博物館,「轉型正義」納入在文化範疇裡思考,依然是文化政治的史觀,但是轉型是追求和解 (reconciliation),撫平傷痛,而非清算(purge)與破壞。東西德轉型正義的過程中,花了九年的時間,開了超過500次的公聽會,在追討回來的黨產,全數投入地方社區文化建設與教育,開放透明的處理過程, 對於史料與檔案,也是正面態度,開放全民參觀,達到教育與溝通目的。

和解在於對於過去找到出口,而非再度挑起對立與衝突,我們要讓下一代了解歷史真相而非消滅它。對於現在開始有聲音要拆中正紀念堂,廢國父遺像等,都不是一個進步執政團隊應該要支持的,執政團隊的進步在於面對未來的格局與勇敢真誠的面對過去存在的史實,面對轉型正義應該是理解而非消滅。

文創產業的大哉問

文創產業在台灣發展不算長,陳郁秀時任文建會主委考察英國創意經濟 (creative economy) 訂定文創產業發展的基本法沿用至今,八大項的分類迄今看到更多的跨界, 文創能量蓬勃發展,但是基底沒有打好情況之下,卻衍生出許多問題。

1.文創適合產業化嗎?

台灣文創的力量來自於民間, 草根生長的力量來自於多樣性,深入常民生活的態度,工藝,飲食,物件,藝術,民俗節慶表演等形成扎實的文化底蘊。經濟效益追求的是規模化與標準化,也就是統一規格,政府為了發展文化產業,開始用工業思維導入文化。集中式的發展形成聚落型態式的文創園區,政府釋放出土地空間,歷史建物讓商人把現代化 (modernity)象徵的產品導入園區。原本藝術團體練習的空間沒有了,取而代之的高坪效的商業餐飲空間,因為創作者付不起成本進駐園區,園區負責文創育成的責任也消失,真正的創作被迫退到邊緣,主流的商業操作進入文創園區。園區的原本被賦予的教育創作意義逐漸褪色,排滿檔期的是商業性的展覽演出,假日園區變成兒童樂園,不是不好,而是失去原本鼓勵創作的初衷。

文創適合產業化嗎?台灣需要這麼多文創園區嗎?文創園區的願景、使命、責任是什麼?政府的促參條例是否有需要修正?我們還要花17億在台中蓋ㄧ個動漫文化園區,有必要嗎? 並不是反對園區設立,而是園區的定位與功能和服務對象和串接市場的機制必須被考慮。在英國的東倫敦創意街區, 原本沒落的工業區,經過翻修仍保有原本風格,藝術家設計師進駐小店,充滿人味,每ㄧ間店都是ㄧ種風格,店裡的是創業家也是藝術家,那樣的發展是自然而然的 (organic),而非計畫性的標案或BOT(廠商投資興建,特許經營一段時間後, 再交還給公共經營)。

2.中空的文創人才

德國的包浩斯在戰後成為培育設計美術工藝人才的搖籃,其所淬煉的風格造就許多偉大的設計師以及風靡全球的德式工業風。包浩斯並不是ㄧ所光談理論的學校,它重視實作,講求嚴謹的態度和接軌業界,它的使命在於讓所有人都能欣賞學習工藝技能。這樣的描述像是原本台灣的職業學校所應該要做的,發展文創應從實作和瞭解常民生活需求。台灣卻是本末倒置,過去10年大學廣設文創相關科系,開立課程,更有大學創設「創意生活學系」,我不禁納悶這是在學什麼的?

文創人才的中空在於教育速成的結果,講得ㄧ口好文創沒有用,我們不需要更多的文創科系,我們缺的是百工學校 (craftsman school),把社會上獨特的百工邀請來開設課程,傳承重要技術和觀念,要重視實作、向源頭探索,台灣有許多令人驕傲的文化藝術工藝, 以文創思考作為加值、面向全球,把台灣精彩價值論述,才能找到利基。 台灣正面臨文創人才中空的危機,對岸以三倍五倍的價錢把長期台灣栽培的文創人才挖走,他們有許多是幕後製技術人才,他們不在鎂光燈底下,卻是最重要的,培養技術人才,向底層扎根。

3.內容產業競爭策略

隨著OTT(網路影音業者) 平台的興起,內容產業進入百家爭鳴時代,數位匯流讓閱聽者(消費者)無時無刻任何地方皆可收聽收看內容,宰制權已非在通路商手上,而在於消費者自由選擇的權利,內容為王的年代再度降臨。

面對這樣的環境,台灣不能再保守自閉,消極的禁止OTT業者登台、審核內容,抓逃漏稅是無法創造ㄧ個健康的產業環境,當對岸以數倍的價錢挖角台灣的製作團隊,大量投資在新媒體製作,讓內容業者百花齊放,ㄧ源數用 (one source, multi-use), 我們的資源配置卻還停留在10年前的水準,差距逐漸拉開,這一拉去的不只是幾個藝人,而是ㄧ個整個產業和供應鏈。

我們影視音產業的戰略是什麼?我們是要當ㄧ個亞洲領航的內容Hub,還是變成淨輸出人才的之地?未來五年有五座大型場館(mega space)即將落成,我們有完整的配套措施與營運方式嗎?

產業要發展必須要有全盤性的思考,從源頭到市場端,每一個節點必須要準確的投入。產業必須要有生態系 (eco-system)的思考,整個生態系由大帶小,才能健康的發展,文創補助不應該獨厚大咖,日前看到蔡健雅、S.H.E.辦演唱會,文化部竟然各別補助800萬元以上, 如果這樣的補助為產業發展,那麼對於整體產業的策略是什麼要說明清楚。名目如果是補助,那麼應該多在底層播種,讓創作力可以旺盛的生長。另外,政府引進文創創投,大部份只投資在商業電影,真正該被投資的idea 卻沒有活水,創投思維要重新評估,如果每個案子評估都是ㄧ片公司獲利出場,這樣炒短線只會讓文創越來越枯竭。

尋找屬於台灣的文化符號

文化是ㄧ個連續性(continuity)的時代符號,它不是碎片式的集成,也不是拼湊式的記憶。站在國家文化部長的制高點,應該思考文化的時代意義,非以政治意識型態為出發,而是把格局放大,兼容並蓄。文化應從常民生活而起,理解與體驗真正屬於台灣的文化符號是什麼,如何拼湊出多樣化的台灣新臉譜。

重視文化,要播種在基層,如果沒有源頭的創作就沒有接軌市場的產品與服務。文創產業並非要追求規模式的經濟,集中式的資源配置, 文化的力量來自於多樣性,多點分散式的自然生長,才能長出屬於自己的樣子。
文化的強大在於它的韌性,在於經過歷史滾動後留下的軌跡,文化是溫柔的,文化在看不見的地方影響著ㄧ個國家的性格。

TEDxTaipei 創辦者暨策展人,執著於找故事、說故事。 喜好文學、電影, 大學主修英文和新聞,工作和求學的足跡踏遍世界各地,只為了蒐集可以永遠駐留在你我心中的價值與感動。
年少曾追尋 Che 的腳步在中南美洲開啟生命的壯遊, 畢業後第一份工作擔任 Taiwan News 主筆室翻譯,也在 Nike 擔任教育訓練講師, 曾跟著 UNESCO 到西安做永續經營 (sustainable development)的都市規劃, 亦曾與朋友們在舊金山的車庫創業。永遠都在跨界、翻轉!
2008年創辦 “The Big Question Conference” 鼓勵年輕人 – 問對的問題、走自己的路。
希望透過長期深耕的方式來持續經營此一華人知識庫, 期待下一個十年是華人分享智慧、創造改變的年代。
現為 TEDxTaipei 策展人、TED 亞洲大使。
2016年當選中華民國第九屆立法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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